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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教师的评语(什么是有效的教师评语)

某某某,你是不是胖了?

我哪儿胖了,我一直在减肥啊。

这不是朋友间的对话,

这是老师和一个小学生之间的对话。

4月25日,「小朋友的自尊心有多强」这个话题上了微博热搜,原因是视频中的小朋友在班级视频上被老师说:「某某某,你是不是胖了?」小朋友轻声说:「我哪儿胖了,我一直在减肥啊。」委屈的他说了一句「讨厌」便关上了班级视频,快要哭了出来。

只见他忍住快要掉下的眼泪,跑到了房间的空地,开始运动了起来。他一会儿开合跳、一会儿躺下举腿,做着和家里大人学的健身动作。「前方高能」的字幕出现——他跳着跳着伤心地哭了,最后躲到角落放声大哭。

我回放视频,看着他瘦小的身形委屈地边呜呜地哭边做运动,看起来「胖」和他没有任何联系,可是我相信在他内心,他相信老师说的是真的——他胖了。再看微博上满屏哈哈大笑说「小朋友边哭边运动太可爱了」的评论,让我很心碎。

图片来源:新浪微博

老师的一句评语「你是不是胖了?」,一个孩子因此感情受伤、难过、委屈的过程为什么是可笑的?老师说的评语为什么评价学生的体貌特征?网友们为什么都没有发现老师的评语哪里不妥?这篇文章,我们聊聊教师评语的妥当性和有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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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可以评价什么?

学生的体貌特征——不可以评价。

学生的家庭经济状况(在美国还有移民情况)——不可以评价。

学生的私人信息(精神状况、学习障碍、性取向等)——不可以评价。

老师教书育人,其评语主要包括学生在学业上和行为上的表现,比如说,作业质量、听课状态、学生的独立性、责任心、学生言语是否得当等。

学生的体貌特征、家庭经济状况、移民状况和个人隐私,这些和学生的学习情况并无关联,对任何其一进行评论都不是、也不该是老师的工作内容。

以视频为例,如果一个老师说某学生胖,这就是老师给了其他学生许可:任何学生都可以相互评论,甚至攻击对方的体貌特征。因为老师是学生的表率,老师都可以说的话,为什么学生不可以说?久而久之,将会导致校园凌霸现象的发生。

老师都说这个男生是同性恋,我为什么不能也嘲笑他?

老师都说他家是非法移民,那我也可以说吧?

……

可能有人会说:「不要小题大做,视频里的老师是在说玩笑话。」然而,不是所有话题都可以开玩笑的。

在美国,一个对华裔人群最常见的歧视就是对一个体貌特征的嘲笑——小眼睛。记得2017年吉吉·哈迪德(Gigi Hadid)嘲笑亚裔眼睛小的新闻吗?那就是种族歧视。

吉吉·哈迪德因眯眼模仿佛像被批种族歧视,同年未能参加上海的维密大秀。图片来源:bbc.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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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妥当的教师评语有什么影响?

网友评论视频中的小朋友是「自尊心太强」。自尊心是维护自我尊严,不容别人侵犯的心理状态。说小朋友自尊心太强,背后的情绪是在说,这个小朋友不能接受老师所给的负面评价。

虽然我们处在一个越发重视心理健康的时代,可是我们还是没有意识到每一句话的力量。你永远不知道一句无意的「玩笑话」会不会是成为压倒一个学生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学生心智成熟一些,ta可能会反驳或者真的认为这是玩笑话。这样看似无意却伤人的评语对哪个群体杀伤力最大?年龄小的学生或是家庭中没有积极鼓励和支持的学生,或者说,不自信的学生。

视频中的小朋友是不能接受负面评价吗?还是他的感情确实真实地被伤害了?

看看他边哭边运动的状态就知道了。

如果「你是不是胖了?」这种声音一直都在,一个孩子会成长成一个及其不自信的人。Ta会对别人评价极其在乎、对自己身体状态极其敏感。事实上,不仅仅是老师,家长、朋友、亲戚都不应该对一个孩子的体貌特征进行评价。

3

负面评语不能给吗?

简单的答案:不是的。

老师评语的目的是给有建设性的意见(Constructive Criticism),是指教师评语中包含给学生如何改进的具体步骤,所以即使学生听到,也不会心态上很受伤,而是知道他们可以按照这些具体步骤改正,下次会做的更好。

老师给评语的目的是希望学生改进,

而不是压倒学生的自信心和积极性。

我们讨论过,老师是不可以评论学生的体貌特征。那学生真的是肥胖、超重,严重到会影响到学生的健康,老师应该闭口不谈吗?不是的。

如果你是健康老师,你可以大大方方地坐下来和学生进行讨论,切入点是学术问题:「你平时的膳食是什么结构的?你觉得自己有营养的膳食吗?哪些食物我们应该少吃的?」然后你可以问:「作为你的健康老师,我可以怎么帮你改变膳食结构、营养饮食?」

如果你是体育老师,你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和学生讨论,切入点还是学术问题:「你坚持做哪些运动来保持健康?你享受运动的过程吗?哪些因素导致你不能够坚持运动?作为体育老师的我,可以如何帮你保持运动?」

一个学生如果真的肥胖、超重,影响到ta的呼吸、每日运动、上下楼梯等正常活动,这便是一个机会教育(Teachable Moment)的好契机,以自身为例思考如何把学过的知识应用到真实生活中。

抛开评论学生体貌特征的不恰当性,视频中老师所说的「你是不是胖了?」是一句无效评语,因为没有建设性,没有任何下一步该怎么做的建议,听了这句评语,学生除了被打击的信心和自尊心,就是眼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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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给学生评语?

虽说是老师给评语,在美国课堂中,最常见方法其实是问学生开放式问题。

老师把想要说的先留在心里,通过问开放式问题,让学生自己得到老师想要说的答案。学生思考如何回答老师问题的过程,就是独立思考的过程,其中也培养了学生解决问题的能力。

老师的角色是引导者,而不是领导者。

2015年,我在一所纽约公立学校的一年级课堂实习的时候,经历了一个「哇塞」时刻,让我重新理解了教师评语的有效性。

有一个学生在老师教课的时候扰乱课堂,大声讲话,只见那位老师淡定地蹲下来,视线和该学生持平,问他:「你想想(扰乱课堂)是你做的一个好的决定吗?(Are you making a good choice for yourself?)」这个一年级的小朋友顿了一下,摇摇头说不,然后停止了吵闹。

当时我的想法是:哇塞,美国的小学老师说话都这么文明啊,而且像变魔术一样有效,不像我小时候的课堂,老师会很生气地让学生不要说话了。

后来我才明白这不是文明的问题,而是对教师评语目的性的认识不同。

如果老师说:「你想想你做的对吗?」学生可以有一个思考的过程:我做的不对,那我应该怎么做?如果老师说「不要再说话了!」,听话的学生会成为习惯听从指令、很少独立思考的人;不听话的学生,那就是老师评语对他们起不到作用。

我毕业后曾在纽约一个不是很好的学区工作,我发现相比用命令语气说「不要再说话了」,更加有效的是和扰乱课堂的学生一对一讨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觉得你做的对吗?你应该怎么做?」

给学生评语是为了让学生意识到他们可以如何改进。能够回答这些老师提出的开放式问题,进行反思,学生不难看到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老师评语的最终目的是

让学生学会自己独立思考、解决问题。

当然,肯定会有学生回答「我觉得(扰乱课堂)是对的。」,这种情况会有发生,所以反问法多用于课堂上以及老师了解学生的水平、相信学生可以回答出老师预期答案的前提下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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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提供有效评语?

每位老师每天需要面对批改作业、准备教案、开教师大会等很大的工作量,和每个学生面对面提供评语是不可能的。

以英文写作课为例,如果老师说:「你的作文写得不好,你还是再写一遍吧,用我们上课的模板来写,你的文章没有严谨的结构支撑,没有主题句和中心论点,看起来很难懂。」

这样的教师评语包含很多「没有」「不对」的信息在,学生感受到的是:「我写的太差劲了」,仿佛没有一点可取之处,这样会很容易打消学生的积极性。

对于提供教师反馈(Teacher Feedback),美国课堂很常用的方式是三明治法则:

最上面包片是表扬;

中间的菜和肉是我们真正想要说的建设性意见;

下面的面包片还是表扬。

从提供表扬开始是为了鼓励学生,让学生读下面的评语不会产生抵触心理。学生的作业,总会有至少一个优点可以拿来评价。

如果学生的作业真的没有优点,老师不需要撒谎,可以评价学生刻苦努力、想要好好学的态度:「你的字写得很整齐」,「你按时交作业了」,「你这次作业交得比上次早」,「我看得出来你这篇文章花了很多时间写」……

中间部分的建设性意见是最重要的,也就是老师最想说的内容。

说的方式可以婉转一些,但需要提出具体步骤告知学生应该下一步怎么改进:「可是,这篇文章的结构并没有很清晰,你还记得我们上课讲过的写作模板吗?从主题句开始写,这样我们的读者会更了解我们的论点。然后加上你举的例子,最后不要忘记复述论点。」

最后再加上表扬,让学生感受到即使这次没写好,不代表下次也写不好了,可以通过努力改变现状。

评语中不要撒谎,真实地说出学生的优点,真的没有优点,可以提供渠道鼓励学生提问:「这次比上次进步了,下次继续努力」,「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发邮件或者下课后两分钟来和我交流」……

教师评语的目的不是压倒学生,被压倒的学生是不会愿意继续学下去的,而是让学生知道如何改进,让他们有继续努力下去的动力。

相对于看视频中小朋友躲在角落大哭,更加让人心碎的是这个视频有16万的观看量,「小朋友的自尊心有多强」这个话题有13万的讨论量,可是很少有网友发现这位老师评语的不妥之处以及该评语的无效性。

不仅是老师,希望有越来越多的家长也可以反思孩子们听到的评语是否妥当,是否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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