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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人文 ‖ 北大荒的草甸子

北大荒究竟在哪里?随着老辈人的作古,后代人便扑朔迷离了。连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北大荒人也有些懵圈,竟一时说不出哪里是北大荒。北京往北是北大荒,听起来像笑话。北大荒,原本泛指世界三大黑土带之一的东北原始大片荒原。位于东经123°40′到134°40′,横跨11个经度;从北纬40°10′到50°20′,纵贯10个纬度。三江平原和东北平原,大兴安岭和长白山都包括其中。北起黑龙江流域南至辽宁沈阳,太宽泛了,说东经、北纬和纬度更是一头雾水。现在的北大荒的范围逐渐缩小,一般是指黑龙江省的松嫩平原和三江平原一带的亘古荒原,其中犹以三江平原最具代表性。历史发展至今,北大荒的概念已成为黑龙江垦区的专有特称。三江平原是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三江汇流处的大片低湿平原,位于黑龙江省的东北角。
北大荒的开拓者(电视剧《北大荒》剧照)
建国初期的五十年代,北大荒三江平原正式大规模开发,1956年春铁道兵转业作为先遣,整建制开到三江平原,大本营密山县城。日本投降后,铁路只通到密山,开发北大荒的转业兵在密山下车,徒步奔赴各个农场建设地点,那些以数字“8”开头农场名字都是铁道兵部队的番号,850农场、852农场、853农场、854农场……遍布于密山、虎林、宝清、饶河四县辖区的荒原,简称“密虎宝饶”。原以为北大荒就是“密虎宝饶”四县域,其实只是北大荒的冰山一角,随着开发的逐年深入,拓荒延伸到整个三江平原及黑龙江沿河平原。北大荒,最明显的特征是浩瀚的草甸子、沼泽地,大到一望无际,天地相连。不得不叹服亘古原野的苍茫与杳无人迹的荒凉。与内蒙古的草原不同的是草原的草刚没脚踝,而北大荒草甸子的草,低者齐腰,高者没顶,随风起伏。主要有三种草:小叶樟,洋草和三棱子草。东北三样宝之一的靰鞡草却少见,否则也就不会成“宝”了。洋草最多,生得茂密也长得高,通常超过1米,生命力极强;一簇簇紧偎,每一簇的根须乱麻般裹土盘箍一团,像个胶皮疙瘩,软颤颤比篮球还大,露地表二分之一,东北人称其为“塔头”。草甸子中也有河流,我的家乡附近就有七虎林河,阿布沁河,挠力河,都是乌苏里江的支流,是小河。十米的宽幅,宛转流淌在草甸子中。少水季节流速缓之又缓,几无波澜;多水时节,也不见流动。却可漫溢出几公里宽的水面,微微晃动着无数太阳的影子。涉水而行,要忍受着无际的闷热。
北大荒迟来的春天为时短暂,不曾留意间草甸子的草已长高了。夏天,小麦快成熟时,草甸子正值茂盛,南风吹来,海一样波涛滚滚,一浪接一浪,一直翻卷到天边。走在草海中,兴奋,恐惧,警惕,无数岁月枯萎腐烂的草盘结于大地,松软如毯;踩在塔头上,歪滑下来,深一脚,浅一脚,有种坐船的感觉,天地也旋转起来,永远不知道在前面的草甸子里隐藏着什么。突然蹿出几只惊恐万状的野鸭子或别的什么飞鸟,“扑啦啦”箭一样逃向天空,吓得心口咚咚乱跳;有时前方的野草丛会莫名地忽左忽右地分开,由远而近,野草分开处似有莫名怪物,如游动而行的巨蟒,令人恐怖。传说草甸中有巨蟒张嘴能把人吸至腹中,想到此便猖狂而逃;或许正走着,蓦然发现草丛中有一窝青皮野鸭蛋,带来一份惊喜。深深的草甸子里,也会有狍子隐藏,露两只直挺挺的耳朵,黄褐色的身体隐在草里,昂首呆立,警惕又好奇地与人对视,离得近了,翻起后蹄蹿出几丈,停下转身,再与人面面相对。草甸子出奇的宁静,只有草虫在鸣,却不知虫在哪里。烈日下,袅袅水汽升腾,时有瞎虻从耳边箭一般飞过。当然也有欢乐,有时,停下脚步,站在“塔头墩子”上举目向前,无论是谁都会愣住:橙红的百合花与草齐高,开得轰轰烈烈,像一片熊熊燃烧的火。小时候见的花都是野花,对花的认知源于大草甸子。我家门前二百米开外是农垦修的铁路,越过铁路就是草甸子。草地里有成片的野花,朵不大,颜色、形状各异,或成片,或星星点点。红的百合,白的野菊,蓝的豆秧子,黄花菜,紫茑尾等等,更多的叫不上名。夏天,一栋房的孩子经常结伴去采花。我最喜欢的是百合花,百合花的茎直挺挺的,不分枝,高过草,毛茸茸小拇指粗细,叶状形同柳叶垂直于茎,层层叠叠。橙红色的花向上开在茎头,硕大,开成六瓣呈喇叭状,远远就能看到。有盛开的,有含苞欲放的。各种姿态的百合花要采上几棵;还有一种蓝色的花不知名,颜色很像纯蓝色的钢笔水,我们就叫钢笔水花,花朵也很大。花太多了,恨不得都采回家。百合花开的时间长,插到有水的瓶里能观赏数日。枯萎了扔掉再去采。无数次采花的过程中熟悉了草甸子。草甸子中还有野鸭子、白鹭、丹顶鹤等这些有名的水鸟。野鸭子最多,叫起来声似青蛙,母鸭叫声明亮,公鸭叫声嘶哑,怪怪的听着只想笑。最出名的莫过于853农场的雁窝岛。是一个由挠力河、宝清河和镜面湖环抱的荒岛,方圆200平方公里。位于黑龙江省宝清县境东北部,挠力河南岸,属三江低湿平原区。昔日,这里三面环水,一面沼泽,春夏秋三季,岛上草茂柳密,大雁、仙鹤、天鹅等属飞禽在岛上筑巢栖息、繁衍、展翅与阳光共舞……可以观鸟、听风,可以与丹顶鹤、白枕鹤等国家一级保护鸟类对话,也可以与灰鹤、大天鹅、白额雁等二类保护鸟类攀谈……草甸子与沼泽是对孪生兄弟,凡是草长得矮的地方,那里一定是沼泽,一脚下去,常常会水没脚踝,甚至过膝。人们不敢再向前走,怕失足走进鬼沼,再也走不出草甸子了。地势底的地方,积水汪汪,小洼连着大汪。草淹伏在水中,生长在水下的草筏子上,常年浸泡,草筏子拔地而起浮在水面,称为飘筏子。踩上去直颤动,掉到草筏子下的“大酱缸”里就再也上不来了,令人望而生畏。“大酱缸”是沼泽地中极深的稀泥潭,食人的魔鬼。原本是深坑,流进的水携带着大量泥土、枯草,腐质物和草根混在一起,慢慢发酵。表面死寂的水,纹丝不动,浮着败叶,下面是极深的稀泥潭。产生的沼气不时“咕嘟嘟”地冒着鸡蛋大小的气泡,释放着臭气,像里面有怪兽在喘气,又像静伏在水中的鳄鱼等待着猎物。人若进去,会被稀泥吸裹住,越挣扎陷的越深,一会功夫就淹没泥潭窒息而死,眼睁睁看着没法救。进入沼泽地没有向导是万万不可的,静静的水,碧绿的草下面到处是陷阱。
北大荒万顷良田
如今北大荒的草甸子却难见了。说者或者亲身经历,或者推测猜度,听者却要是非不能分辨了,反更加对北大荒草甸子神秘起来。用什么语言可以说清草甸子和沼泽地是个什么样子呢我虽然土生土长在北大荒,那里有我长眠的父母,.但真正要写出这个地方的风貌,我只能笨拙地说:北大荒有海,辽阔无边,波浪起伏,也孤帆远影,随风飘着阵阵遥远的马达声;设身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那海,根本无水,而是大草甸子;风吹得的野草此起彼伏便是汹涌的海浪。那孤帆远影则是草甸子中行走的拖拉机了。曾经日本开拓团打过北大荒大草甸子的主意,面对恐怖的沼泽无计可施,只好泱泱而退。北大荒的万顷良田是由草甸子、沼泽地改良而成。深秋季节,拖拉机牵着大型开沟机具,纵横开出护城河般的大型排水渠,草甸子像吸饱水的巨大海棉,一下把水渗排到渠里,不知排向何方。再一把火烧尽了野草,留下无数塔头组成的黑漆漆的原野。接着就是重型拖拉机牵引着五铧犁翻地,机声隆隆,昼夜不停。带着草根的黑土地被翻转起来,成条条黑黝黝的巨垄像条条巨蟒一眼不见头。电影中人拉着土犁开荒的镜头是不符合现实的,至少在北大荒行不通。草根厚重、结缠,人力畜力在浩瀚的草甸子面前,如尘埃般渺小,根本无法挑战大自然。平坦的草甸子中几乎无树,偶有孤树却独显珍贵,谁也不想锯倒它,因为能活下来太不易,开荒的拖拉机也绕行,舍不得伤了它。北大荒的树根扎的浅,向四周放射生长,庞大的根系会吸收大量的水分,影响周围庄稼的生长。尽管如此,仍能看到大田里有孤树,静静地宣示着自己的存在。放火烧荒是开垦草甸子的必需工序。六十年代初的一天,我目睹了大火烧荒的场面。那天,正和几个孩子在屋里玩,忽然天空阴暗,觉得奇怪冲到屋外,见铁路南面曾去采花的大草甸子烈焰飞腾浓烟滚滚,腾起的火头比房子还高,呼呼地凶猛向东飞奔,浓烟遮天蔽日,太阳失去了往日炫目的光芒,变得黯淡轮廓清晰,我和小朋友仰望天空,烟尘中竟有九个太阳。空中不时地飘着黑色打卷的草碳,一股草木灰味。我知道这是农场放火烧荒,可还是有些恐惧,生怕大火越过铁路烧了房子。跑近去看,火过之处,草碳如墨,再无可燃之物,只剩一个个黑色塔头墩冒着丝丝青烟。
北大仓丰收季
北大荒的千里草甸子就这样一片片变成了耕地,成了北大仓,黑龙江省也由此成了产粮大省。仅一个普通农户就拥有上百亩、上千亩的耕地而且是机械化耕种,而农垦北大荒集团更是产粮的龙头企业了。这些年在GDP排名中,曾经共和国的长子却落在后边,南方人说,黑龙江很穷。黑龙江人却浪漫诙谐:我们很穷,穷得只剩下粮食了。如今的北大荒,再也看不到昔日的大草甸子了,丑陋的塔头墩竟然进了公园成为历史的活标本。当年北大荒人不懂什么是生态平衡,只知道多开荒多产粮,备战备荒。真正懂得时,作为湿地,作为地球之肺的大草甸子、沼泽地已经濒临灭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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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办公室的红蓝黄
2、家乡的乌苏里江
3、人间 ‖ 发小老马
作者简介
乱云飞渡,黑龙江人,中学数学老师。喜欢散文。诚交天下文友,共享阅读、写作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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