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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淑琴【陕西】散文/过年

过 年
文/赵淑琴
小时候总觉得一年的时间很漫长,天天盼着过年。因为只有过年时才能穿上新衣服,也只有过年时才能吃饱吃好一些。最高兴最快乐的事情就是过年。
我生长在困难时期,饥饿时常威胁着人们。民间有一句顺口溜:“借的吃,收的还,跟着碌础过个年”,就是当时生活的真实写照。遇到风调雨顺的年头粮食勉强吃个半饱,若是遇到天灾人祸,吃糠咽菜甚至树皮树叶也是家常便饭。野外的老榆树都被扒光了树皮,人们把榆树皮晒干,用石碾子碾压成面粉,然后把榆树皮面粉和玉米面粉按照一定的比例用水和成面团,再用饸饹床子压成饸饹吃。虽然做这样的饭食很费力气,但对于那时的我们来说,真正是粗粮细作的好饭!榆树皮不可多吃也不能常吃,因为吃多了会肚子胀。人们为了填饱肚子,只要有能吃的东西,不管好不好吃,有没有营养,都会想方设法做成食物来充饥。
记得我家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洋槐树,在桃花、杏花、梨花相继开放后,洋槐花就慢慢开放。洋槐树枝条上挂满了一串串的花骨朵,我们就开始采摘花骨朵吃,一直吃到花开败了,再吃树叶。生洋槐花不能多吃,吃多了会中毒。妈妈总会变着花样给我们做熟吃,把鲜槐花用开水焯一下凉拌就是一道香甜的菜肴,也可以给洗净的鲜槐花拌些玉米面蒸成菜疙瘩,这便是较可口的主食了。平时,我们基本没有吃过白面馒头,面条也是杂面做的。那时,大米、白面少的可怜,只有过年过节可以偶尔改善一下生活,吃点大米饭或者白面条和白面馍。那时粮食产量很低,农民辛勤劳动一年连最基本的温饱都解决不了。人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饱,根本谈不到吃好或者讲究营养均衡。
小孩子们都盼望过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比平时吃的好穿的新。而现在的生活每一天都要比我们小时候过年好无数倍!还有人不满足不珍惜,看到一些人无原则的攀比、奢侈、浪费,真让人痛心!
小时候每到腊月,人们都忙着磨面,压米,蒸馍,炸油糕,摊黄黄馍,做豆腐……
记得我妈妈总是天不亮就起床,整天都是忙忙碌碌。她亲手裁剪并一针一线地给我们做新衣服、新鞋、新袜子,亲戚邻里也来找她裁剪衣服、盘纽扣。母亲念叨着:“吃了腊八饭,赶紧把年办。”过了腊八,人们就要忙着准备过年的食物了。首先要把小麦磨成面粉,若借不到毛驴就要人推磨磨面,需要一至两天时间,碾压米面需要的时间更长。碾米前需要把稻子、谷子、穈子等分别摊开在热炕上,经过好几天焙干才能碾成米。碾好米以后根据生产队的牲口使用情况(需要从生产队借毛驴推磨推碾子,因为家家户户都要借生产队的驴)提前一天泡米,压米面需要一天,用米面做软馍、摊黄黄馍也需要一到两天。腊月里有碾子的地方热闹非凡,街坊四邻互相帮忙,大人小孩齐上阵。妇女们在那里一边压米、罗面,一边聊着家常里短;小孩子们有凑热闹的、也有帮着罗面的、还有手拿细棍赶着毛驴吆喝“得儿唒,快走!”的,还有一些嬉戏打闹玩耍的。
记忆最深刻的是压好米面粉回家的当晚和第二天的辛苦劳作。吃过晚饭,妈妈就开始劳作了。首先把硬米面粉和软米面粉分别装到两个巨大的瓦盆里放在热炕上。硬米面好做一些,只要把提前发好的酵面倒进瓦盆里与米面粉搅拌和匀让其发酵、发甜,第二天就可以做成黄黄馍了。粉软米面很难做,需要把米面先分成四份,取其中的四分之一用滚开的水烫一下再和匀捏成面团放在锅里蒸,蒸熟后趁热倒进盛软米面的大瓦盆里与其余的四分之三和起来,用力揣成大面团放在大瓦盆里,然后盖严实瓦盆,瓦盆上再盖上大棉被,放在热炕上让其慢慢变甜。我是在睡梦中听见啪啪的响声,睁开朦胧的睡眼看见妈妈盘腿坐在炕上,正用双手拍着软米面捏软馍(给发甜了的软米面里包进煮熟的红豆)。这也有技巧,必须趁面团热时赶快包好,否则就包不成了。妈妈通常是包好够蒸两锅的就开始蒸,往后就是一边包着一边蒸着,蒸完软馍再蒸油糕。我负责给灶膛里添柴火拉风箱,父亲有空时也常常帮着做,大约要蒸到下午才能蒸完。与此同时,父亲早晨在院子支好摊黄黄(注:一种黄米做的类似饼子的主食,有的地方称其为煎饼)小鏊子,把发好的硬米面调成糊状就开始摊黄黄馍,一直能摊到天快黑。我抽空蹲在旁边帮着往鏊子下面添柴火,舀面糊,这一次要做够吃到正月底的食物。
到腊月二十几蒸馒头蒸花馍,炸油糕,做豆腐,打扫屋里屋外,忙的不亦乐乎。最难忘的是蒸花馍时,我跟着妈妈学着捏鸡、兔子和各种花馍,每蒸出一锅热气腾腾的花馍,我都要尝一尝味道。更期待的是炸油糕,刚刚炸出锅的油糕外脆内软,香甜可口非常好吃,我站在灶台旁一边添柴火一边吃着热腾腾的油糕,吃饱为止。从小到大在我的食谱里,老家的油糕是我的最爱!妈妈做的油糕是最好吃的,至今几十年过去了,仍然回味无穷!
当今社会进步如飞,物质生活极大的丰富,全民奔小康。条件越来越好,人们不需要那么辛苦劳碌就能吃好穿好,每天都像过年。但是每逢过年,总有许多人感觉很累很疲劳。现在老家的人们还沿袭过年蒸年馍、炸油糕的传统习俗,但是不需要用人工去磨面、碾米、压米面,劳动强度降低了许多,做吃的也简化了许多程序。一般都能买到成品或者半成品。我是买半成品的油糕片回来自己炸油糕,炸丸子,做鱼,蒸年馍等等。这些厨艺都是跟妈妈学的,也常常熬到黑更半夜,累的腰酸背痛。不由得就想抱怨,很不开心。但当想起小时候的情景,想起妈妈任劳任怨、勤俭持家,一辈子为儿女含辛茹苦。我的心里就五味杂陈深感惭愧,继而自我安慰,抱怨也随之烟消云散。看到孩子们开心地吃着我精心制作的食物,我的心情宽慰了许多,感觉劳累也值了。
现在的劳累和妈妈当年的劳累能比吗? 人在福中要知福惜福! 妈妈,就是我的精神力量! 此时此刻,我更深地理解了妈妈的艰辛,也更深刻地懂得了做母亲的不易! 遗憾的是年幼无知的我,当时不懂的也不理解这些,帮妈妈做的太少,让妈妈在苦难的岁月中承受的太多,太多!自从父母亲去世后十多年来,每到过年时,面对着父母的遗像,看着那慈祥的面容,默默地思念着这个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缅怀父母,努力追忆逝去的岁月,再也找不回来童年时那种对过年的期盼和那浓浓的年味!
作者简介:赵淑琴,笔名文珺,中文专业教授。现在广州华立科技职业学院任教。热爱教育工作,喜欢阅读、写作、旅游。曾有多篇论文、小说、散文发表并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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