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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最终目的不是好死,而是好好地活到终点

这是思维补丁的第104篇文章
这首思念母亲的歌,建议你至少听一遍!
头图基于CCO协议引用。
(一)
今年夏天的时候,在一间隐蔽的咖啡馆,我倾听了一场“漫长”的告别。
面前的姑娘一改此前略显尖锐的表达,开始轻轻地哭诉,这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一场艰难的回忆:她在和我们讲述的是,她和母亲的永别。
她哭的不能自己:“我妈是最后在我的怀里去世的,那种感觉你知道吗?我抱着我妈,我知道她难受,她即便在去世的那一刻,意识依然很清醒,她和我说,闺女,我好难受啊,我受不了!我知道我妈难受,我知道她就快不行了,但是,你知道吗,我没有办法啊,我没有办法啊,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那样痛苦地去世,我唯一能做的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你知道吗?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绝望和无力啊,就是你明明知道你最爱的人要离开了,但你没有办法你知道吗,你完全无能为力,你只能紧紧抱着她,直到她停止呼吸,直到她的身体变得冰凉。”
我不太会安慰人,但许多次面对死亡的时刻,我都听过这样一句毫无责怪意味的话:如果你没有真正经历过这一切,那么,你是永远不可能理解这种感受的。
的确,我相信。
我相信,没有一场永别可以感同身受。因为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什么是再也不见,什么是今生永别,什么是永失吾爱,什么又是追悔莫及。
你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渐渐消失在你记忆的深处,而你再也无法追上她,和她说一声:妈,我饿了;或者,佯装恼怒地夺下他嘴上的香烟,说一句:爸,别再抽了!
永别就是,所有的这一切,即便是那些最细微和最日常不过的陪伴寒暄,永远都不可能再一次重演了。
像我们常常听到过的那些略显苦涩的离别故事一样,姑娘和母亲最终的诀别一样充满了漫长而痛苦地陪伴——她母亲最后的日子过得十分痛苦,这是许多绝症病人相同的体验,每天的日子都变成了一种毫无尊严的身心折磨,浑身插满管子,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无论是吃饭还是排便,都需要他人帮助完成。
一样经历了一场持续、巨大而无底洞式的金钱消耗,持续恶化的病情,催生层出不穷的治疗方案和越来越昂贵的药品,人说生命无价,但如果你多接触几位经历亲人辞世的朋友,你会在他们讲述中,隐约听到:“也许我有更多的金钱,我爸爸妈妈就不会那么快去世,也许还能多活几年”这样无奈的讲述。
一样都感受到一种不容置疑的无力感,那是一种死亡近在眼前的坚不可摧,我们一介凡人,以卵击石,却又不得不以这样的姿态去奋起对抗。
不同的是,这一切,对于不同的讲述者而言,都有着别样的刻骨铭心。
(二)
“死亡通常是一连串毁灭的过程,本质上会使死者的人性崩解,在我见过的死亡中,有尊严的并不多。”
昨天夜里,我合上阿图?葛文德(Atul Gawande)的《最好的告别》(Being Mortal》),轻轻地拍了拍这本书的封面,而上面这一句,是这本书令我印象深刻的一句话。
关于死亡,这人间最后的告别,这本书给了我很多的启发。或者说,通过葛文德的亲身讲述,我重新审视了自己之前对于死亡和衰老的一系列认知。
作者葛文德是一名出色的医生,这个职业有更多机会比我们接触死亡,甚至是每天的日常。但这本书之所以打动人心,是因为这本书讲述了他和自己父亲告别的过程,当然,中间穿插了很多亲属和患者死亡的案例。
坦白说,这本书带给人的并不是一次特别愉快的阅读体验,因为这不是一本类似《我才70》《夕阳无限好》或者《越老越疯》之类的鸡汤励志书,这本书的主题是“死亡”和“永别”,而无论人类文明如何发展,这两个主题都将永恒地沉重下去。
葛文德在《最好的告别》一书中反思了医生、病人以及病人家属对于死亡的错误思考方式:
“我们一直犹犹豫豫,不肯诚实地面对衰老和垂死的窘境,本应获得的安宁缓和医疗与许多人擦肩而过,过度的技术干预反而增加了对逝者和亲属的伤害,剥夺了他们最需要的临终关怀。人们无法回避一个问题:应该如何优雅地跨越生命的终点?对此,绝大多数人缺少清晰的观念,而只是把命运交由医学、技术和陌生人来掌控”。
对于自己的同行,葛文德写到:“面对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临床医生唯一害怕犯的错误就是做的太少,大多数医生不理解在另一个方向上也可以犯同样可怕的错误——做的太多对于一个生命具有同样的毁灭性”。
葛文德的讲述对于我们而言,是如此的熟悉。
如同我经历过的很多讲述中,我听到的更多是懊悔、不甘乃至埋怨,即便亲人早已辞世,但在活着的人心中,依然固执地不愿意承认,死亡不过是生命的最终归属。他们依然执拗地认为,如果当初换一家医院,如果当初换一名更出色的大夫,如果当初换一种更先进的治疗方式——也许,那样做的话,我爱的亲人或许就能活到现在。
人必有一死,所以救治失败并不是医学的无能,而是对生命进程的尊重。因为这世间不可能存在一名可以依靠不断治疗而获得永生的人。
但在很多人的潜意识里,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所有人都心存侥幸,以为自己是那个通过不断治疗,可以持续延长生命的不朽之人。
对于一名健康的人而言,无论他年岁多寡,死亡,对于他永远是一个遥远的话题,或者说,是一个我们很少去认真思考和准备的主题,即便,那是我们所有人的最终命运。因为在这世俗的观念中,我们在潜意识中,一直认为自己都是永生不死,乃至青春永驻的。
(三)
年岁渐长,我们大抵都会经历过几次死亡和永别。
我想,大多数人,人生中第一次关于死亡的深度思考,往往也来自于一场亲人或挚友间的永别。
《最好的告别》这本书试图让我们认清这样一个事实:生命是一条单行线,它要求我们每个人思考我们生活中不可以治愈的情况——我们将面对不可避免的衰老,以便做出一些必要的小小改变来重塑衰老。
就在生命的某一个瞬间,你我都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老,而在此前,我们往往全然没有意识到,生龙活虎的自己也会走向衰老。
衰老是一系列的丧失。这话残忍坚定而不容置疑。我们在30岁开始,心脏的泵血功能就开始不可逆转地稳步下降,我们的心脏壁不断增厚,而其他部位的肌肉却在不断萎缩;在40岁的时候,即便你保持锻炼,肌肉力量也开始迅速下降;从50岁开始,骨头以每年1%的速度开始丢失骨密度,我们会有一半的头发变白;而一个60岁的健康老人的视网膜接收到的光线也只是一个20岁年轻人的三分之一;到70岁的时候,即便你保持思考和阅读,大脑也会因为萎缩而使头颅空出差不多2.5厘米的空间……
我们最终会丧失行动能力,丧失自主排便能力,丧失进食的力量,丧失听力,丧失视力,乃至丧失记忆。
这是一个残酷、缓慢而不可逆转的必然结局,然而,因为绝大多数人不愿意思考自己面对这种窘境的可能性,以至于当衰老真正来临的那一刻,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做好准备。
我们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衰老,以至于自己遭受了许多不必要且异常痛苦的治疗。我们在潜意识里坚定地认为,医学和医生存在的价值就是对抗疾病、衰老和死亡,但我们在潜意识中又主动忽略了,死亡的确是医生和医学的敌人,但是,这个敌人必然将赢得最后的胜利。
(四)
不同于美国,在延续千年的孝悌观念下,中国人面对死亡,尤其是与自己的父母告别时,除了承受父母即将与我们永别的残酷事实之外,还必须承受着这个社会以及他人审视和质疑的眼神。
选择临终关怀式的“善终”方式,即便这是医生、患者本人和亲属三方共同达成的最终的告别方式,在我们这个社会,你依然不可避免地会受到这样的诘问,即使这些问题并没有一个具体的人当着你的面指出来:
你是不是尽全力去救治自己的父母?
你有没有倾家荡产去挽救自己父母的生命?
也许你再借20万,选择一种更昂贵的治疗方式,病人就还有希望……
这些尖锐残酷的问题,盘踞在每一个绝症病人的亲属头上,在社会舆论的巨大压力下,很多晚期病人不得不继续忍受相当残忍的治疗方式,即便他们自己很想选择平静而有尊严的高质量善终;很多家属,在医生明明劝诫过选择手术可能无法有效延长病患生命的前提下,依然斥巨资选择了手术的方式,结果正如葛文德所言:
恰恰是因为我们的文化拒绝接受生命周期的限定性,以及衰老和死亡的不可避免性,我们的末期病人和老人才会成为无效治疗和精神照顾缺失的牺牲品。
(五)
对于永别,我们谁也没有做好准备。
我们的最终目的不是好死,而是好好地活到终点。这句颇有些心灵鸡汤的句子,是《最好的告别》这本书带给我最大的触动,我认为这同样也是全书所表达的主旨。无论对于医生还是将逝之人,实际上,大家都没有做好准备,医生害怕自己做的太少,而对于病人而言,接受自己生命的有限性,是一个巨大而漫长的挑战,这需要向死而生的勇气。
而现实的分裂和痛楚恰恰在于:“面对绝症,希望不等于计划,但是,希望却成了我们的计划。有时候,尽全力救治也许不是最正确的做法。”
写到这里,自然地让我想象自己告别这个世界的方式,如果有一天我也命患绝症,坦白说,关于死亡,我能想到最好的方式,是我的亲人在谈到我的死亡时,这样表述:
他走之前,留给了我们最美好的回忆;他走之时,我们都陪在他的身边。
而我深深知道,这实在已是极大的奢侈。
这里是思维补丁,谢谢你的阅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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