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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横秦岭》之十三: 田姑

《云横秦岭》之十三:田姑
那天早晨,田姑一出门,就看见一魁梧英俊男子迎面走来。男子三十岁左右,手里提着短枪,后面还跟着几十个扛枪的士兵。男子见她盯着自己看,也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时,田姑感觉一股暖流直冲头顶。这是谁,他们是干什么的。田姑跟在那些士兵后面,来到关帝庙。她问旁边一起看热闹的王二丫。二丫说,这是红军的游击队。
“那个带头的,就那个,长的高大魁梧的男人,他是谁。”
“那个嘛,听他们叫龙哥,是一个当官的。”二丫说,“昨天晚上就是他带人把民团活捉了的,一个都没有跑掉。”
“昨晚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是不是喝酒了,你身上有酒气。”二丫闻了闻田姑,“一身的酒气,你这喝醉了,当然不知道。”
田姑的舅舅昨天来了,田姑和舅舅斗酒,喝多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她当然一点也不知道。
田姑家里有水田一百亩,旱地二百亩,算是秧田周围的大户,但到了田姑父亲这一代,田家人丁不旺,就父亲一个独子,到了田姑这一代时,父母就养了田姑一个独女。田姑十三岁之前,还算正常,算是一个淑女。但是十三岁那年,她随父亲去了一趟在洋县城,在姑姑家呆了一段时间后,就变了。洋县城,有繁华的街道,有许多不同的人,特别是,她看到表姐每天都到学校上学,觉得好玩,就给父亲说,她也要上学。父亲当然不同意她上学,父亲想着,等她再过几年,够了十四岁,给她招个上门女婿,好继承自己那点家业。
父亲不同意,田姑就不回家,她每天和表姐一起去学校,表姐进校上课,她就学校外面玩,这样过了半个月,父亲无奈,只好同意她去上学。
那时能去上学的女孩,家长不是接受了进步思想的读书人,就是一些有钱的商人。田姑来自乡村,什么都没有见过,什么都觉得稀奇,三年时间,除过读书识字之外,在表姐的影响下,她还学会了抽烟喝酒。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关键是,三年时间的城里生活,把她心里沉睡着的那头野兽唤醒了。
父亲从山里带来一个小伙,说是给她找的男人,让她回去结婚。她把那个小伙骂了一顿,让人家滚回去。小伙十八岁,长的不差,家里条件也好,和他们田家门当户对。但田姑已经不是过去的田姑了,她觉得自己才十六岁,人还小,她不想结婚。
又过了一年,母亲去世,家里只有父亲一人,田姑只好回到秧田。
父亲以为,她回来后就好了,到处托人,想给她找个上门女婿,但媒人找来的小伙子,没有一个能让她看上的。
本来父亲自己种了几亩地的,田姑回来后,就不让父亲种地了。她把家里的地全部租了出去,遇到水灾或者旱灾时,她就把租金免了。父亲说,你这样不行,再过几年,我们也就成了穷人了。田姑说,这眼看着收成不好,你不免了他们的租金,难道要把他们都逼死不成,如果他们被逼的走投无路了,都走了,难道那么多田地都要你自己来种不成。父亲说,那少收点不就行了。田姑说,少收点可以呀,那平时正常年份,我们就把他们的租金减半。父亲气得不行,但也没有办法。自从田姑回来后,这家里的事情已经是田姑说了算。
不过,田姑并没有变成穷人。由于田姑家要的租金少,还经常为买不起种子的农民免费提供种子,那些租种田姑家田地的农民都把田姑家的田地当成自家的田地一样耕种。被水毁坏的水田,他们不用东家出钱就会自己修好。旱地周围的荒地也尽量地多开垦出来,种上庄稼。对于租户多开垦出来的田地,田姑也不会多加租金,仍然按原来的土地亩数收取租金,被水冲毁的田地,租户修好后,田姑知道了,会把钱给修田地的租户。这样过了四五年之后,田姑家的实际田地面积增加了近一倍,如果有那个租户因为什么原因不租种田姑家的田地了,会有好多人在后面排队想种田姑家的田地。
四五年来,虽然田姑从租户那里收取的租金减少了,但租户经常给她家里送上一些实物,譬如说,每季新收的粮食,山里打的野物,新鲜的蔬菜之类的,所以,田姑家没有变穷,反而更富了。
有一年冬天,一个老先生走到秧田时生病了,田姑就让先生住在自己家里养病。老先生大约有五十多岁,不是本地人,说是从四川去西安。但时间长了后,田姑觉得老先生没有说实话。这老先生平时说的话,和她在洋县上学时,一个年轻老师说的话一样,只是那个年轻老师在她离开学校前半个月被国民政府杀了,说他是共产党。田姑觉得这个老先生很可能也是一个共产党。
老先生虽然老了,但思想却很新潮,他说自己去法国和德国留过洋,去日本给人打过工。田姑每天都要和老先生呆上几个小时,听他讲这讲那。老先生知识渊博,对许多事情都有独特的想法。等到老先生病情转好之后,田姑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她想把老先生留下来。怎样才能留下老先生呢,她想在秧田办个学校,就让老先生在学校里教书,让村里那些小孩都去学校上学。她把自己的想法对老先生说了,意思是让先生留下来,做学校的老师。
老先生说,我病好了之后,必须要去西安,不能做你这学校的老师。等我回到西安后,我重新找个老师过来。
“和你一样的老师吗。”田姑问。
“这个不好说。”老先生说,“但你放心,我找的老师肯定没有问题的。而且我到西安后,如果事情顺利,我把大事办完了,我还可以再过来的。”
关帝庙的大殿后面有一排房子,基本上一直空着,没有大用,田姑就和关帝庙的主持商量了一下,把学校放在关帝庙里。田姑再和自己的租户联系,凡是家里十岁以下的小孩,不论男孩女孩,都送到学校来,这样一共收了十五个学生。过了几个月,学生数增加到了二十五人。其中有几个大户人家的子女,来得时候,家长都拿了学费。田姑只收有钱人家的学费,穷人家孩子的学费她一分不收。
这些学童当然都是大字不识的人,开始当然是由田姑和老先生教他们识字。一个月后,老先生的病基本痊愈后,田姑就把学校里的学生分成两个班,识字少的那个个班仍然由田姑教他们读书识字,识字多的那个班由老先生教他们一些人文和科学方面的知识。
一年之后,老先生的病完全好了,就去了西安。
不过,老先生承诺的那个新老师,一直没有来。有人说,就那样一个弱不禁风的老先生,一个人从这里去西安,半路上就被土匪杀了,根本就到不了西安。田姑说,先生是和运货马队一起走的,而且我还给了先生一把手枪的。人们就说,现在这山里,不只有土匪,还有国民党的部队,说是捉拿共产党的游击队。这些国民党的部队,只要看见人就抢,说你是共产党的游击队,东西抢了,还要把人都抓起来,然后再杀了。而且你看这老先生,长的那个样子就象是共产党,听说好多有知识的人都是共产党。这老先生没有被土匪杀了,肯定就是被当做共产党杀了。你这送老先生走,就是让他去送死。
田姑说,“你们这些人,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老先生走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不劝劝他,现在却来怪我。”
“这也不能怪你,应该怪老先生自己。老先生那么聪明一个人,知道这是一条死路,还自己非要走。”有人说。
没有了新老师,那些学生就只有田姑一个人教了。田姑毕竟只上过三四年学,而且上学的时候,就知道和表姐们玩,也没有学到多少知识,教那些学生显然不行。不到半年,大部分学生都回了家,不再到学校里来了。
去年,有金水的民团住在了秧田街上,学校当然办不成了。又过了半年,来了正规部队,说是汉中警备队的。这部队来了,关帝庙成了驻军的司令部,就是老先生回来,学校也没有办法再正常运转。而且这民团和警备队,比那些土匪还要厉害。就这一年多,秧田附近的村民,家里的钱粮,基本上被他们淘空了。
田姑家也不例外,大部分粮食去年冬天就被警备队抢劫完了。父亲因为这事大病一场,没有等到过年就死了。好在田姑家在张家庄有几家佃户,他们知道情况后,就给田姑送了些粮食。昨天晚上,舅舅来了,想着这兵荒马乱的,秧田正处在风口上,想带田姑回舅舅家住一段时间的。但田姑不想去舅舅家,她知道去舅舅家,舅舅肯定要逼着她嫁人,她就和舅舅喝了一晚上酒。
听二丫说,就是这个叫龙哥的把那些民团活捉了关在关帝庙里,田姑的心就跳的更快了。三年前,为了在关帝庙办学,她花钱对关帝庙进行过修整,但自从民团住过之后,有一年时间,她都没有进过关帝庙。
她正准备进庙的时候,那个叫龙哥又出来了,他后面跟着两个战士,抬着一张桌子,放在了关帝庙前的台阶上。龙哥站在桌子后面向台阶下面的人讲话。
“乡亲们,我们是红军游击队,是我们穷人的队伍,欢迎大家加入我们。”他指着桌子旁的两个战士说,“如果谁愿意参加红军,就来这里报名。”
龙哥讲话的时候,田姑身不由己地移动到了台阶前,她走上台阶,看着龙哥说,“我要参加红军,我要参加红军游击队。”
张成龙正在讲话,却看到一个姑娘突然站到自己面前,眼睛盯着自己,说是要参加游击队,心里不由的一惊。然后,张成龙看到了姑娘的眼睛,姑娘的眼睛里有一道光,像一道闪电击中我自己。张成龙觉得脑子有点发晕。
看到那个叫龙哥的人那个样子,田姑知道酒喝多了,表现有点过分了。田姑不是酒喝多了,其实,田姑也是身不由己,这一辈子里,从来没有那个男人让她如此失态过。她觉得这个叫龙哥的人,肯定是上辈子欠她的。
田姑眼里的光芒一闪而过,她收回了目光,对龙哥笑笑说,“我想加入游击队。”
看到田姑微笑,龙哥才回过神来,“啊,你要加入游击队。”
“我要加入游击队。”
“我们游击队要打仗,而且可能会被人打死的,你一个姑娘家,可能不太适合。”
“你们共产党不是讲男女平等吗,我一个姑娘家怎么就不适合了。”
“你知道共产党。”
“我的老师就是共产党,是他说的。”
“你老师是共产党,他在那里。”
“被抓杀头了。”
“你上过学。”
“在洋县城上过四年学。”
“我也在洋县城上过三年学。你叫什么名字。”
“田姑,大家都叫我田姑。”
由于国民党的反动宣传,加入游击队的人并不多,大家只是站在那里看热闹,并没有人真正上前报名。
“田姑,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我们明天下午离开秧田,如果你真的要参加游击队,在那之前都可以来找我们。”
从关帝庙出来了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这是张明,他本来要和龙哥一起去查岗哨的,看到有个姑娘在和龙哥说话,就对龙哥说,“张连长,和我一起去查一下岗哨吧。”
龙哥对田姑说,“你先回去和家人再商量一下,如果真要加入我们,就把家里安排一下,再来找我们。”
田姑当然是看上了龙哥,至于红军游击队的事情,她了解的并不多。那天早晨出门前,她感觉自己有点莫名的兴奋,原以为是昨晚和舅舅一起喝酒,酒还没有完全醒好的原因,但看到龙哥后,她知道,自己只所以兴奋,就是因为早晨会碰到龙哥。现在她觉得,这是命中注定的事。自己已经是二十二岁的大姑娘了,这在山里,和自己同龄的姑娘,孩子都已经几岁了,自己还没有出嫁,还当真有点不像话。当然,田姑也不是不想结婚,只是没有合适的男人,没有自己能够看上的男人。而今天看到龙哥的第一眼,她就看上了龙哥。她觉得自己的魂已经被那个英俊威武的男人勾走了。她跟他的后面,跟在队伍后面,一直到关帝庙,然后就站在了那个男人身边。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他身边的,只是感觉他身上有一股吸力,在吸引着她,要她靠近他。在当时,如果不是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任由那股不可思议的力量自由发挥,肯定会把她吸到那个男人身上去的。
田姑回到家里,坐在那里想这事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身体还是麻酥酥的。
舅舅酒还没有醒,她把家里的地契和房契找来,叫醒了舅舅,说是要去参加游击队,要舅舅把这些田地都卖了。舅舅当然不同意。
“你一个姑娘家,参加什么游击队,你知道那些游击队是什么人吗。”
“这你管不着。”田姑对舅舅说,“家里的家产我就交给你了,由你处理。你不卖也行,就由你自己管理。”
“不行。”
“什么不行,我说行就行。”
舅舅只比田姑大十岁,他知道田姑的脾气,但这是一件大事,不能就这样由她胡来。“你一个姑娘家,在家里好好地待着,加入什么游击队。赶快找个男人,把自己嫁出去,才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你知道这游击队是干什么的吗,这游击队要是被抓住,可是要杀头的。你为什么要加入游击队,你是不想活了吧。”
“你管那么多干吗,我就要加入游击队,我已经报名了。”
“我是你舅舅,我不管你,谁管你。这事情不行。而且你要加入的是什么游击队,你清楚吧。这游击队里都有些什么人,你知道吧。你一个姑娘家,你这是胡闹。”
“他们是红军的游击队,他们看起来也不是坏人。”
“红军的游击队,那是要打仗的,要死人的,而且我知道,红军游击队是共产党领导的,你那个老师你还记得吧,他就是因为是共产党才被杀头的。你是不想活了。而且,你一个姑娘家,人家要你吧。”
“我问了,人家要我哩。”
“他们要也不行。”
田姑不再理舅舅,她找了几件衣服打成了一个包袱,父亲死后,家里还剩下有十几个银元,她装在身上,就去了关帝庙。
关帝庙前的人都已经散去,门口有两个扛枪的士兵在把守着大门。田姑说是找张连长,要参加游击队。看门士兵看到一个年轻姑娘要参加游击队,就带着她进去。这关帝庙并不大,进门后是一个院子,几个人正在院子里说话,龙哥也在那里。
田姑还没有进院子的时候,龙哥心里就突然有点紧张,紧张之中有点喜悦。他抬起头,发现田姑正从门口进来。龙哥心里一惊,他觉得奇怪,这种事过去可从来没有过,不过他还是立即镇静了下来,向田姑迎了过去。
“我已经准备好了,来参加游击队。”
“嗯,我知道了。”龙哥说,“那你认识一下这里的其它人吧。”
站在龙哥身旁的是独立营主要的领导干部,张明、杨坤、顺子、郭山林,他们正在研究独立营下一步的行动方案。龙哥就把他们一一给田姑做了介绍。
“龙哥,那这位姑娘是谁,你也给我们介绍一下呀。”杨坤说。
“还是我自己来介绍吧。”田姑知道龙哥不了解自己的情况,肯定会尴尬,就做起了自我介绍。
听完田姑的介绍,张明说,“我们这里虽然缺少像你这样有文化的人,但我们游击队的生活是非常苦的,你一个姑娘家,而且家里条件也好,从小没有吃过什么苦,我们还是建议你慎重考虑。”
“我已经考虑好了。”
“那这样吧,你就在龙哥的二连,做连部的文书。”
根据上级的指示,二连回到了栗子坝,但张成龙和王志平商议,觉得岳坝可能更安全一些,他们就在栗子坝留下一个排,其余人员去了岳坝。他们在岳坝休整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时间里,田姑除过晚上睡觉的时间,其它时候几乎和张成龙形影不离。每天早晨,田姑会早早地起床,烧洗脸水,给张成龙端过去。白天,张成龙走到那里,田姑就会跟到那里。晚上,游击队几个人总结一天的工作,研究第二天的行动方案,田姑就在旁边记录。会议完了后,她会给张成龙打来洗脚水。王立平说,“田姑,你这样不好,你这像是龙哥的丫环,我们共产党的纪律是不允许的。”
“丫环怎么了,我就是要给他当丫环。”
“这怎么行,龙哥可是红军游击队的连长,怎么能有丫环呢。我们张政委还没有丫环呢。”
“这我不管,我就想和龙哥在一起,怎么了。”
“这影响不好。”
“什么影响不好。”
“不信,你就问龙哥。”
“我不问,要问,你问去。这事情嘛,我喜欢,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就是,这影响可不好。”龙哥说,“你每天这样对我,我也不习惯,有些别扭。”
“这有什么别扭的,慢慢你会习惯的。”
“田姑,我看这样吧。”王立平说,“你干脆就嫁给龙哥行了,这样你们成了夫妻,就没有谁说什么了。”
“好呀,那我今天就嫁给龙哥。”
“不行,我们游击队是有纪律的,不能你想嫁给我,就嫁我了。”
“你是不是嫌弃我,嫌我是山里人。”
“不是,我们真是有纪律的,不信你问指导员。”
“听说我们红军的大部队已经攻占了佛坪县城,估计这几天就会到岳坝来,到时我们找张政委,给你们办个婚礼。”王立平说。
张明的营部和顺子的一连和龙哥的二连分开后,在十墩河遇到了红七十四师的先头部队,他们经过三郎沟、桃园子和王家湾直逼佛坪县城。顺子的一连和手枪团的战士化装成农民,潜伏到县城,很快地就消灭了县城保安大队。一九三五年十一月九日,红七十四师攻占佛坪县城袁家庄,十一月底,红七十四师主力到达栗子坝。张明率领独立营营部和一连到岳坝,和张成龙的二连汇合。
根据红七十四师的指示,独立营抽一百二十人组成一个加强连,由张明任连长,杨坤任副连长,加入了红七十四师,独立营剩余人员分成四个小组,由张成龙负责,分别深入到袁家庄、沙窝子、龙草坪和龙潭子进行秘密活动。
张成龙和田姑的婚礼是秘密进行的,婚礼过后,张成龙和田姑化装成商人去县城袁家庄开了一个百货店,作为游击队的接头地点。店铺生意主要由田姑照顾,张成龙让富贵和安康帮忙照顾店铺的生意,同时打探各地国民党的消息,收集情报。
“根据各地地下工作的经验,这田姑不能随便暴露,如果我们的部队到了佛坪县城,你也不能暴露。”张成龙说,“这送情报的事情,一般就由安康完成,安康是个小孩,不容易引起敌人的怀疑。”
红七十师第二次和第三次攻打佛坪县城的时候,县城的兵力布防情况都是由田姑的交通站秘密送出的。在这期间,张成龙在上沙窝和龙潭子发动群众,建立苏维埃政权。到了1937年初,红七十四师离开佛坪后,佛坪各地的苏维埃政权被国民党破坏,张成龙回到老婆嘴,组织了一百多人的游击队。一个月后,游击队在龙草坪遭遇国民党佛坪驻军的埋伏,张成龙带领游击队冲出敌军的包围后,身后只剩下了四个人,他们到沙窝子,再翻越天华山,到了宁陕四亩地。准备绕道十墩河回到佛坪县城。在郭家坝,他们被当地民团俘虏。
民团头目是刘真。五年前,张成龙和流民抢了他家的院子,本来流民是要杀了他的,是张成龙放了他一条生路。
“我记得你。”刘真说,“那一次你没有杀我,这一次我也不杀你。”
这种事,张成龙见得多了,知道这一次被抓住,肯定是死定了,他了解这些恶霸地主,知道被民团和保安团抓住,肯定是死路一条。虽然他过去放了这刘真一条生路,但这刘真不可能放他一条生路的。所以,他什么也没有说,就等着被杀头。
“你还记得那一次抢我的东西吗,你杀了我六个家丁,家里的粮食和银两也被你们抢完了。我知道你有本事,身上还有功夫,我就让你显示一下你的功夫吧。”
“你还是杀了我吧。”
“不,我不杀你,上一次,你们那些人要杀我,是你不让杀的,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让那一群叫花子杀死了。如果我杀了你,别人会说我忘恩负义。我不会杀了你的。”
“那你想怎么样。”
“你现在是红军游击队的人吧,如果你能说出你们游击队其它人在什么地方,或者某个秘密的联络点,我不但不会杀你,还会有赏金。”刘真说,“如果你说点什么和游击队或者共产党有关的事情,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不只是有赏金,而且你看,我这个保安团,这一百多人的队伍,就由你在指挥,你看怎么样。”
“什么游击队,我们不是游击队,我们就是讨口饭吃的叫花子。你肯定是弄错了,我们不是游击队。”
“你这就不对了,你手下已经供出来了。而且他们说你是游击队的头目,是共产党,这你不用再骗我了。”
“如果这样,那我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难道你认为你不说点什么,不加入我们,我真的就不杀你了。”
“要杀就杀吧。”
“你看龙哥,大家都叫你龙哥是吧,我也叫你一声龙哥。我还真的不想杀你,但我不杀你,政府也要杀你,所以,你一定要说点什么,不然你活不了的。”
“你要我说什么呢,我们的人基本上都去打日本人了,这山里就留了些不想出去的人,我们的人前几天在龙草坪被你们打散了,剩下就我们几个人,已经都被你们捉住了,你还让我说什么。”
“你这话就不对了,听说这陈家坝有你们的组织,我估计县城也有,这些你肯定都知道,你随便说一个就行了。说一个人,或者一个地点都行。不然我想放了你,也放不了。”
“你们知道,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抓他们。”
“他们是秘密组织,他们和你们不一样,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抓到的。”
“既然是秘密的,我怎么会知道。”
张成龙想到了田姑,想到了富贵和安康。田姑那个交通站和他是单线联系,游击队里再没有其它人知道,应该没有暴露的危险。他想到了田姑小楼窗台上那盆兰花,那是他从龙草坪回去时在路边的树林里挖的。正是夏天,那盆兰花应该开花了。
重新组建游击队的这两年时间里,张成龙很少回家。最近一次回家,是在清明之前,当时,游击队在厚珍子休整,但那里不安全,张成龙就想把游击队带到大河坝一带活动。他首先带着黑狗去大河坝进行了侦察。他了解到国民党有一个团的兵力在那一带布防,形势比较严俊,就回到了袁家庄。他在田姑那里住了一周时间,打听到驻扎县城的军队要去石泉,就回到厚珍子把部队带回来,准备在沙窝子一带活动。想不到县城驻扎的部队只是换防,部队走到龙草坪时,被当地民团和换防后的国民党军队打了伏击。
刘真当然不会放过张成龙,但听说张成龙有许多兄弟,如果明着杀了,他怕那些兄弟前来寻仇。第二天晚上,张成龙被带到石墩河下面的大石包。大石包下有一深潭,深不见底。刘真让人把张成龙五花大绑,身上再绑上一块大石头,沉到了潭底。刘真想着,这样一来,过不了几天,这张成龙就会被浦河里的鱼虾吃的尸骨无存,不会有谁来找自己的麻烦。
张成龙当然不会被鱼吃掉,他会功夫,水性也不差。师傅教过他缩骨法,这门功夫不是只下苦功就可以学会的。刘真他们离开之后,就运行缩骨法,收缩身体,麻绳松脱,他便逃了出来。
张成龙逃出之后,偷偷地去了县城,在田姑那里休息了一个月,然后和安康一起回到了老婆嘴。在龙草坪被民团打散的游击队员,基本上都是老婆嘴的人,那些没有被民团抓住还活着的队员,基本上也都回到了老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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