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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与芳村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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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沉,几滴宋朝的雨,稀稀落落扣击青石板,溅起母亲一怀的沧桑。母亲说,这条街已很久没有走过,自从你外婆去世后。清明节,我陪同古稀之年的母亲,走在芳村老街,走在这条氤氲着母亲忧伤的老街,用心触摸老街草纸一般的皱纹,以及影影绰绰的记忆。

上街的打铁铺还在,生意显然清淡,一条老狗百无聊赖趴在屋内,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母亲说,我们家以前的菜刀、柴刀都是这里打的。我也记得,在芳村初中读书时,傍晚常来这里看铁匠打铁,蓝色的火焰和叮当的声响让我们着迷。打铁铺的对面,以前是一个小工厂,男人穿统一蓝工作服,女人穿白色的,煞是好看。现在大门紧关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把曾经的繁荣关在里面。边上,是一家大户人家,其儿子是我初中同学,我经常去他家玩。今天,他家的门虚掩着,一些往事从门扉中探出头来:他家里有天井,里面种很多的花花草草,门上、窗户上、天花板上都是栩栩如生的雕刻,他爸爸给我们讲雕刻上八仙过海、三顾茅庐的故事。转弯处,母亲说,这是一家手工弹棉花的店铺。我也记得。记得那种介于厚重与清脆之间的“咚咚咚、咚咚咚”声,记得弹棉花师傅双脚踩着盘子磨被子时,他妻子轻轻哼起的一首歌:弹棉花啦弹棉花,半斤棉弹成八两八,旧棉花弹成了新棉花啦,弹好棉花哪个姑娘要出嫁……

我不敢问母亲有没有听过这首歌。母亲是外婆的长女,一生出来,就被抱给我爷爷抚养了。就这样,我妈妈在大山深处做了童养媳,时间是1944年。而她本该属于这条街,本该拥有这里曾经的繁荣与尊贵,本可羞怯地听“弹好棉花哪个姑娘要出嫁”……

母亲,生于芳村老街,长在牛角旮旯。我以为她对老街并不熟悉,试图把自己的记忆缝补进她的认知。我说,这家歪脖子店主咸豆浆可好吃了,读书时每天早上来这里,看着咸豆浆倒进饭盒,那感觉很幸福。母亲说,她也吃过,吃过后再去外婆家的小吃店。我说,那家文具店的售货员常对顾客施以白眼和语言暴力,每次买东西都心惊胆战的。母亲说,那是我们远房的亲戚。我说,这家理发店那时候可以理出很多流行的发型。母亲说,那时候家里穷,你都是在村的理发室里剪一个锅盖头了事。一路上,不见几家店铺开张。几位老人空洞着眼睛,坐在墙角,几声咳嗽,惊醒一街的春梦。两侧的木板门基本歪歪斜斜着,勉力支撑着700年的历史。墙壁斑斑驳驳,像风化了千年的印章。青石板和水泥混搭,一种无法拾掇的尴尬。台阶下的荒草顽强地生长。屋檐下的燕窝里已没有嗷傲待哺的小燕子。许多房子椽缺檐倾,残垣断壁,马头墙上爬满苔藓。
然后,我们来到中街最正中的外婆家。舅舅们早已在外面买了房子,10多年没有人居住了。恍然间,透过木板门,我依稀看见外公躺在摇椅上,惬意地看着门外的人像流水一般聚散,而外婆说一句“牛角外甥来了”,递一个包子给我,然后继续忙自己的生意。母亲说,她每次来,要么送来一些番薯、玉米之类的农产品,一言不发就走;要么和外婆说几句话,然后就开始争吵。母亲说,她没有吃过外婆家吃过一顿饭。所以,小时候,母亲总是打发我和姐姐来拜年,我和姐姐怯怯地把散布在老街各条弄堂里的舅舅姨娘们走个遍。我承认,我很喜欢听他们说着好听的方言,吃着他们递过来的糖果。那时候,我的心理和母亲一样有点自卑,觉得芳村老街就是天朝。有一次,我和小伙伴们赤脚走过10里砂石公路,就为买一支白糖棒冰吃。我一边吸吮着棒冰,一边偷偷地对伙伴们说,看,那是我外婆家。
母亲试图透过门缝看点什么。能看见什么呢?外婆已经杳然西去,不会再有争吵与埋怨。我记得外婆去世那天,母亲哭得呼天抢地,数尽了委屈,道尽了愧疚。母亲是爱外婆的,外婆抛弃母亲那也是时代的原罪。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们的争吵都是为了弥合感情的裂缝,都是为了靠近对方。无奈,她们脾气是如此一致,终究无法走在一起,那怕是两人坐一桌吃一顿饭!一切恩怨化作锡箔燃烧而升起的一缕青烟,化作埋棺人加上的一捧黄土。
母亲说要去看望她的舅母,她一人守着老房子,最后叮嘱我工作努力点。母亲老了,步伐有点迟迈,看着她的背影,我潸然泪下。
下街更凄凉些。不知道布店里那位留着长长麻花辫的美丽姑娘栖身何处了。文化站也早已搬迁。水阁凉亭仿佛孤独的老者,被岁月遗弃在这里,作无望的守望。
母亲之于外婆,犹如老街之于新城的关系,本可相互兼容,你成为我的根基,我成为你的希望,一路搀扶。万幸的是,芳村打造“千年宋镇”的规划已经开始编制。遥望不久的将来,这里游人如织,“白糖饼、桂花糖”的叫卖声又洋溢在街头巷尾,一些古老的手艺得以恢复生命,芳村更是找回了自己的魂魄。
历史不应是一个苍凉的手势,而是一个温暖的回眸。

文字:冷 寂 图片:顿悟者 编辑:丑小新 监制:艺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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