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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郝永珍【电冶集团“沙漠红柳”文学社】

纵然千山万水,权当咫尺回乡。远眺当归,望西北,又见母亲。
母亲做的热气腾腾可口的红豆粥,父亲的拿手饭菜也因为自己的归来摆上餐桌。母亲的唠叨,父亲的叮咛,睡醒后儿时床头明媚的阳光,小鸟在枝头叽喳的欢唱,似乎也在欢迎自己的归来。母亲一遍又一遍催自己起床的嗔怒;父亲一次又一次在书桌前的悉心教导;弟弟一阵又一阵在小院里的嘻闹。夜已深,我们一家人还在吃着热气腾腾的肉饺子,一起聊着儿时的糗事。
母亲说我出生于一九九五年农历的二月初二,家中排行老二,人送外号“郝老二”。七岁以前的故事大都是从母亲那里听来的,别人说起我的小时候,我都会说“母亲说”,我不说。
生我的预产期大约在农历的四月初,我是个早产儿。早产儿有个共性,就是体弱多病。别人会爬,我不会。别人会走路,我不会。甚至别人会说话,我还是不会。我的那些亲戚们曾一度认为我是个“费费”,母亲说。
这大概是母亲口中我小时候的状况吧。打我有记忆起,我好像确实说话不灵活,嘴巴老是歪着,尤其是生气的时候。所以我尽量不让自己生气,着实跟爱美之心打起长期的拉锯战。走路的时候也一颠一颠的,不太稳当,别人都以为我得过“小儿麻痹症”,这都是我母亲说。
“我的姐妹兄弟呢?母亲”噢!他们啊!你姐姐性子倔强,弟弟,妹妹也是,没有你性情温和。这不是我说,这是我母亲说的。
“你咋了?再往前就掉下去了”。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声,仿佛是母亲远在家乡的呼儿唤女声。回首,不远处婆婆在菜地里忙的不亦乐乎。
异乡的锦衣玉食让我们无所留恋,故土的粗茶淡饭却在新的一年里格外香甜。二零一八年的春节如约而至,又到了欢聚的时候,我们姊妹几个也都赶回老家过年。年夜饭,是春节家家户户最热闹愉快的时候。大年夜,丰盛的年菜摆满一桌,阖家团聚,围坐桌旁,共吃团圆饭,心头的充实感真是难以言喻。既是享受那满桌的佳肴盛馔,也是享受那份快乐的气氛,桌上有大菜、冷盆、热炒、点心,少不了火锅还有鱼。火锅沸煮,热气腾腾,温馨撩人,说明红红火火。“鱼”和“余”谐音,是象征“吉庆有余”,也喻示“年年有余”。还有萝卜俗称菜头,祝愿有好彩头,这是一年里吃的最讲究的一顿饭。说着,笑着,闹腾着,就到了最后的仪式,也是我们家特有的仪式,“年度总结”。父亲先说,我们姊妹几个也没规没矩地说了些许不着调的话。轮上母亲了,因为母亲不识字,所以每年都是她最后说,有的时候索性就不说了。我以为她今年也不说了。
“如果你奶奶活着该多好”母亲说。这是奶奶去世十六年来,她回忆起奶奶来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每次都泪眼婆娑。只要我们姊妹们在家,母亲总会隔三差五地说起这句话,然后会说很多关于奶奶的事,直到她哽咽,直到姐妹兄弟泣不成声。你奶奶特别疼你们几个,她命不好,讨了个“短命鬼”,没有享一天福,就是受了一辈子的罪。把你们几个都照顾大了,她就走了,真是个“没福鬼”。你们现在长大了,独立了,能离开家了,但是要记住,没有你们奶奶,你们是长不大的,你们要好好孝敬她。“怎么孝敬,她已经去世了”弟弟说到。这下坏了,我心想。弟弟揭开了多年来藏在母亲心里的痛,我以为母亲会大吼大叫,大声地呵斥我们,可是并没有。“她是不在了,但是她活在我心里”母亲呜咽地说。我抱着母亲那微弓的肩头,竟无语凝噎。
你们以后也会嫁人,也要找媳妇,对待公婆,对待岳父岳母,都要跟对待我们是一样的。尤其是三个女儿,母亲只是陪着你们长大,但是公公婆婆会陪着你们从稚嫩到成熟,从青年到壮年……母亲说了很多话,差不多说了有大半夜,已经记不清楚了。
从那之后,逢年过节回家,兄弟姐妹聚在一起,听母亲说起奶奶的时候,我们再也没有反驳过她。她太痛了,太不容易了,四个孩子的母亲,一大家子的劳动力,她是贤妻良母的典范,至少在我心里。每年的清明节,每年的七月十五,每年的春节、元宵节,只要姊妹们在家,母亲都会要求我们洗漱干净,穿戴整齐,带上她准备好的吃食去给奶奶上坟。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母亲说。
母亲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嫁在农村,说的都是农村话,我爱听的那农村话……
母亲不识字,但是她好像明白世间的所有,总也能说的头头是道。
母亲还在她的小院里絮絮叨叨,而我却早已远嫁他乡。有了婆婆,也当了母亲,母亲的话总会在耳旁萦绕。
估计我的孩子以后也会说“我母亲说”。
作者简介:
郝永珍,山西吕梁人,幼儿教师,文学爱好者。
责任编辑:孟新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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