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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道》——一切都还在路上

“羊群在一整面山坡上弥散开来,沿着平行的布满坡体的上百条弧线(那就是羊道)有序前行,丝丝入扣。”新疆北部游牧地区的哈萨克牧民大约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支最为纯正的游牧民族了,他们迁徙距离之长,搬迁次数之频繁,令人惊叹。他们好像与众不同,又好像没什么不同,怀着一样的欢乐,一样的忧虑,一样的希望,古老的哈萨克们盛装跋涉在祖先的道路上,途径荒原与草甸,踏过冰雪与浅草,淌过河水穿过劲风,从南面的黄叶沙漠到北方的森林晨光,完成自己的一生。作者李娟曾跟随母亲,在阿勒泰地区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作者静静地生活其间,以真挚的文字记取,描绘出了逐水草而居的哈萨克族人鲜活的生活图景。这三本书围绕扎克拜妈妈家的迁徙之路,展开了作者所看所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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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背上的诗意生活
哈萨克人逐水草而居,这比世界上任何一种生活方式都更加深入大地,它依从自然的呼吸韵律而起伏自己的胸膛。《羊道》系列从春牧场开始,顺应季节的变化,展开了一幅草原奇景。通过作者的眼睛,我们能体会到遥远的阿勒泰角落里的一些安静,固执的美好:穿过春天的荒野时,前方是四分之三的天空与四分之一的大地,沙漠间的野马因深藏水的气息而生有晶莹深邃的眼睛;夏牧场寂静无人的山野中,大风像大海一样沉重缓慢地经过森林;阳光透过帐篷的破漏处洒下光斑,大朵的白云在大风中飞快地移动时,满地光斑闪烁,仿佛置身星空。哈萨克人坦荡地生活在天地之间,欣喜地接受辽阔的草原所给予的一切。
书中的每一个生命都个性鲜明,亲切的好像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踏踏实实地生活在广阔的天地之间,连缺点也真实可爱。小伙子们的怒气来去匆匆,即使动气到打架的程度,转眼间又能互相拜访,和好如初。在森林中捡来的松胶可以作为口香糖的替代品,所以被年轻人们抢来抢去。女孩子们会在晴天时试穿新衣,在阳光下打闹。牧场生活平淡又充满趣味,一本影集就是茶余饭后的寄托,一场托伊就是好长一段时间里生活的期待,一个水壶被挤扁还原多次,充当着不同的角色,发挥着它的作用。
在这三本书中,从前的俏皮可爱的,让人忍俊不禁的语言已经不多见,大多数时候,李娟只是平实地观察着,真挚地讲述着。像是在温暖的炉火前进行的慵懒的谈话,伴随着明亮的火光和树枝燃烧产生的微小声音。文字节制而清丽,朴素而又富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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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走过的路,也是人走过的路
李娟在描绘阿勒泰的天地与生命的同时也表达了她的思考。当外界在飞速的发展时,牧场中的人们仍过着和自然相依偎的生活。在离开一个驻地前,哈萨克们会把这段时间产生的很少的一点垃圾烧掉或埋掉,留下一块干净原始的地面。古老的哈萨克守着的是一座财富的大山,却甘心赶着羊群从中来来去去,仅仅是经过而已。作者赞美这种“甘心”,并为日益兴盛的“挖掘”的行为深感不安。在如此聒噪繁华的社会,哈萨克们守护着财富的大山却丝毫不觊觎土地下的矿藏宝藏,而是传递着来自古老祖先的火把。
哈萨克们过着简单的生活,每天都好似一个小小的轮回,挤牛奶赶羊赶牛做饭,操劳之余带着欢乐热情招待客人。阿勒泰广阔的土地丝毫不会稀释哈萨克之间真挚的感情,有一句古老的哈萨克谚语说“一半的财产都是客人的”,意为对客人要慷慨大方。不管经济条件如何,转场路过的每一户人家都会送上新鲜的酸奶帮助转场的牧民缓解疲劳。即使是物质条件并不充裕的情况下,哈萨克人也还是发掘着生活中的美好,用羊毛制作成毡片,把对生活的期待与热望编织成美丽的花纹。
游牧生活有许多不便之处,好在哈萨克们充满了生活的智慧。用完的药瓶可以用来储存烟草,挂钟坏了可以变成相框,不穿的衬衣加上一截,就摇身一变,成为了挤牛奶的围裙,平凡的物件在这种转换中重获新生,长久陪伴着人们。
于烦忧之时翻开书,顷刻之间就有了身临其境之感,身边的一切物质实体都逐渐消散,烦忧也在倏忽间变得不值一提,仿佛躺在额尔齐斯河畔某个小山坡的向阳面,浓稠的阳光覆盖着大地上的一切,青草在身边开始拔穗,水汽蒸腾成头顶的白云,氤氲出温热的希望。
撰文/张艺婕编辑/李雪漫责编/蒋 凌审稿/何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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