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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卷和出局

问:我是一个孤儿,从小被妈妈的姐姐抚养长大。现在是一名乘务员,独自在外省工作。离开家已经一年多了,除了同事以外没有朋友,也没有办法跟别人建立亲密关系。我觉得我是一个薄情的人。不想回家乡,因为觉得自己从小没有体会过家的温暖。也觉得活着没有期待。马上23岁啦,时常感觉到寂寞,自我厌弃,没法跟自己相处,独处时只想喝酒。不知道你近况如何,过得还好吗?想问问你是如何熬过一个人的日子的,望回复。
答:我一个人过了二三十年了,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二三十年还是一个人,术语管这叫“孤星入命”。
跟你相反,我是特别能和自己相处的人。最近发现,我从小到大其实都一个状态,就是每天会把时间填满。小时候,不管周六日还是寒暑假,我都在学习,没人逼我,单纯享受关上门的清静。现在还是很忙,每天起床后,思考一下人生,开始工作,自由职业没有上下班的概念,只要你想,干到睡觉都行。最近的苦恼是,我有个每周5节的英语网课,随着难度上升,花的时间越来越多,而健身房一周两次的锻炼,缩减到一次,这让我增肌减脂的计划执行不了。谈恋爱?已经被我压缩到两个月见一次面,平时靠一句晚安维持感情。
为什么这样?可能充实是保持情绪稳定最有效的方式。尤其女人,不能闲着,一闲容易出事。我也有几年抽烟喝酒,那是一个迷茫期。有很多野心和梦想,但现实太骨感。记得《遗情书》第一天写“以自杀对抗他杀”,写自己每天发呆五小时,想一次自杀。那时我在杂志上班,做着毫无文学价值的事,日复一日扫街探店,收集资讯,枯燥得很。我至今认为那是低于我价值的工作,看不到进步的台阶,而我需要生存,且是我失业一次后得到的工作,没理由放弃。
你看,我是这种狠人,觉得自己没用时,想把自己弄死。也就你说的自我厌弃。但是呢,我又觉得这种自杀无异于他杀,不行,我要活得淋漓尽致。所以那一年喝特别多酒,睡特别多男人写下特别多内心世界。Boom一声,我忽然把我对抗的世界炸了。很牛逼地玩脱了,顺利地失业了,顺利地失格了,受了十六年教育在体制边缘站了两年,前功尽弃了。今年很流行一个词:内卷。我不太懂含义,但想到17年前的黑色幽默,我就是在卷得特别厉害时,出局了的人。好在,出局得早,否则如今还在战战兢兢。
给我破处的男人,也对我说过一句狠话,他说:你爱上我了,你出局了。所以,我在二字头的青春,完成了各种出局。我相信,所有和外部的亲密关系,都是短暂的,最终你会退到一个人。退到对别人没有奢望的一个人,泰然处之。
当然,我也努力过,比如交一些朋友,比如对家人好一些。可是,他们好像并不习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和他们亲近。彼此都有打扰了的感觉。我天性敏感,用在写作上,和剖析人心上,仿佛天赋异禀,但近距离接触,就会产生负担。你对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作出反应,比如他发一道美食,我就把新鲜食材快递上门;比如她喜欢一个动漫主播,我就送她Cos道具服;比如他鼻炎发作睡不着觉,我立刻买了鼻炎喷雾送他。我太喜欢做一些有用的事,去表达我的热情,如果得不到回应,我就会退回不闻不问的状态。久之,你觉得相安无事就好。
絮叨那么多,我想说,你离开家乡就不要回头了,跟列车一样,出发了向前看。你现在的工作,让你有漂泊感,如果不想青春这样消耗,你可以学点新东西,脱离这个环境。年轻的好处是,厌弃而不至于绝望,只要有了下一个目标,你又可以干一票大的。不要为了摆脱寂寞而结婚,难以自处的人,在婚姻中更无所适从。酒可以给你短暂的放松,但不要依赖它,酗酒只会让情绪起伏更大,最后抓不住自己。
我已经很多年不喝酒了,现在减少吃肉,每年还做一次体检,很无趣的中年人模样。因为长久地一个人活着,又要坚持薄情,就不能麻烦别人。那么,只好更自律,不疯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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